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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立新:岁月沧桑老屋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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点击次数:1716 更新时间:2023年07月02日15:57:34 打印此页 关闭

老屋浸透了两代人的心血。

它坐落在村子后排的北边,由于地势低,屋前屋后到处是积水和杂草。老屋站立在水草中,像一位蓬头垢面、无人照管的老人。

老屋凝聚着祖父、父亲和叔叔的心血。1976年,村庄整体迁基,迁到现在的潦河边。当时生产队分给我家的宅基地是一块菜园地,地势高低不平不说,菜园地的边上还有一眼沼气灶,沼气灶很深。祖父用皮尺左测右量,新建的房子就得建在菜园地和沼气灶这个位置上。要建房,不仅要用土把沼气灶填平填实,还要整平菜园地,难度之大,可想而知。

祖父是个说一不二的人,他带领父亲和叔叔用土箕和扁担挑土填沼气灶,用铁锹把菜园地整平。

宅基地好不容易整好了,祖父来不及透一口气,又请来师傅开始做房子。师傅在清点木柱子时发现少了3根,那时木料是稀缺物资,购买十分困难。好在当时父亲在山区教书,人缘又好,便托人在山区买了3根,可山区距离老家路途遥远,加之交通又不便,祖父又带上父亲和叔叔把木料从山上扛到山下,再从山下扛到河边,扎成木排,顺水漂流到家乡的潦河边。木料扛到家门口时已是半夜时分,祖父、父亲、叔叔都累得筋疲力尽。直到次日早上,太阳照在他们身上,暖暖的,祖父睁开双眼,才发现他们父子3人抱着木料呼呼地睡了一夜。

新房亮堂且气派,在村庄上所有的房子中格外地突出与醒目。第二年的春天,新房里有了燕窝,燕子整天飞进飞出,热闹极了。村里老人都说,这是有福气的人家。在民间有“燕喜凤家”的说法,即有燕子去的人家就是好人家。的确,村庄上有燕垒窝的人家寥寥无几,祖父当然高兴,破例拿出一瓶“三花”酒,自斟自饮,喝个烂醉,建房时的艰辛和困苦早已忘得一干二净。

祖父、叔叔和我家在新房里度过了快乐而幸福的美好时光。不过,新房也经历了两次至今都令我记忆犹新的严峻“考验”。

1977年,潦河洪水暴涨,眼看洪水水位与大坝高度快要持平了,村里一片混乱,村民忙着转移木箱、木柜之类的东西,还有人把家里的生猪赶上大坝,把鸡和鸭都捉上楼。当然,对村民来说,最为重要的是保证家人的安全,特别是家里有老人和小孩的,优先把他们安排到木楼上,因为洪水随时会冲垮大坝,村庄随时会陷入一片汪洋之中。

尽管有村干部在大坝上值守,是夜,洪水像凶猛的怪兽一样冲毁了堤坝,气势汹汹地冲进村子里。那时我八九岁的样子,吓得大气都不敢出,祖父用厚实的手掌拍着楼上粗大的木柱子安慰我说,不用怕,结实着呢。我这才把心放进肚子里了。

经历洪水后,全家人更加喜爱新房了。一天,祖父郑重其事地对全家人说,大家动手,把新房里里外外打扫、抹洗一下。

有一年的夏天,我有生以来目睹了最大的一次“龙卷风”,那风出奇地强劲,就连村前的大樟树都被它吹得东摇西摆。祖父从地里赶回家,被风吹倒在小径上好几回。他慌里慌张地叫我们拿脸盆或洋瓷碗,用小铁棒不断地敲打,发出“叮叮”的声响。他说,这样可以催赶天上的龙,把龙赶跑了,狂风就会停止。祖父的话我们当然相信,我和妹妹使劲地敲打脸盆和瓷碗,可是,敲打了好久,龙卷风不但没有停下来,而且愈来愈疯狂了,房子不时发出一阵阵的呻吟声,恐怖极了,好像在向主人呼救似的。祖父叫我们千万别作声。其实,我们也知道,祖父也害怕。只见他脸色紧张,咬着牙,用手紧紧地抱着木柱子,生怕房子被狂风掀翻似的。

龙卷风大约持续了半个小时才歇下来。我问祖父,真的是龙在作怪吗?他摸摸下巴上的胡须点点头说,嗯。那次龙卷风给村民带来了很大的损失,破旧的土砖房子吹倒了不少,好在没有人员伤亡。庆幸的是,我家的新房前檐和后檐只掉了几片瓦而已。

长大后,我才知道,龙卷风并非天上有龙在作祟。

我读初二那年,祖父病入膏肓,他拉着父亲的手说,这房子将来是祖业,风水又好,要一代代住下传。

改革开放后,农村旧貌换新颜,一幢幢小楼房像雨后春笋一般冒了出来,村庄的楼房逐渐代替了木质结构的老屋。我家的房子像人一样步入了老年时代,我们称它为老屋。

老屋饱经岁月沧桑,如垂暮老人,没有原先那么端庄了,墙脚的石块像饼壳一样一层层地脱落了;屋内屋外的木板氧化严重,日晒雨淋,张开了一张张的“口”;屋顶上的瓦片稀疏、断落,漏下缕缕阳光;椽子露在外面,开始霉烂,散发一股难闻的气味……

祖父走后,父亲也走了,我家在县城买了房,安了家。叔叔后来也住进了他自家的楼房。老屋无人居住,无人管理,长年闲置,日渐老态龙钟,像个丑八怪了。

2017年,家乡新农村建设如火如荼,按要求,要拆除我家老屋。叔叔承诺,决不拖新农村建设的后腿,把老屋修缮一番,与村里的楼房融为一体。

叔叔果不食言,老屋盖了琉璃瓦,墙体也粉刷一新,地面硬化并贴了瓷砖等等,如此修缮一番之后,老屋确实变美了,像人换上了漂亮的衣服一样,看上去更顺眼了。

今年,镇政府出台“整治环境,美化乡村”计划,我家老屋再次纳入整治范围。老屋虽然形象大变样,但是地势低,像一位矮小的老人立在村子的北边,细瞧,丝毫掩饰不住她的衰老与整体环境的不和谐。镇干部斩钉截铁地说,这回非拆不可!

叔叔喋喋不休地讲述老屋建造时的种种艰辛和苦难,以及老屋为全家遮风避雨几十年的情感故事。

镇干部问叔叔,村民还用镰刀割稻子吗?叔叔摇头说,没有。

镇干部又问,家里还用蓑衣、斗笠吗?叔叔说,早淘汰了。

镇干部顺势开导他说,时代在不断前进,很多原始的东西都淘汰了,如今,农业机械化代替了牛耕时代和原始的收割模式,雨衣、雨伞代替了蓑衣与斗笠,建设秀美乡村也必将淘汰有安全隐患的陈旧老屋啊!

叔叔沉思良久,一会儿看着镇干部,一会儿又打量着老屋,似乎明白了什么。这时,一台挖机缓缓地靠近老屋。叔叔上前拦住并大声说,等一下!他掏出手机,拍了几张老屋的照片。之后,他在老屋门槛上坐一会儿,又起身用手抚摸大门、房门、柱子。最后,他缓缓地走出大门。

 

     作者简介:刘立新,男,江西省南昌市安义县青湖人,学生时代开始发表作品,大专学历,中小学高级教师,中国散文学会会员,江西省作家协会会员,有散文作品获省、市各种奖项,多篇散文选入各类选本。

 

编辑:曲斐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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